哈里山的姑娘

　一 　　深秋里，茅村的夏兴旺和妻子进老虎沟采药，一个闪手滑下了悬崖，妻子急着去拉他，结果双双掉下了悬崖，尸骨无存，丢下儿子夏风一人在家哭天嚎地。这一年，夏风才6岁，举目无亲，此后的日子全靠村民们接济。 　　小学才毕业，夏风就不再读书了，跟村里的大人做石匠。十年后，他已成为茅村最出色的石匠，也为自己积攒了些钱，心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该找个媳妇了。 　　正这么琢磨着，刘竣国就给她介绍了一个姑娘，名叫陈莫，既是他的老乡也是他的学生，而且不要彩礼。夏风喜出望外，见到陈莫第一眼就打心底喜欢上了，立即包了个大红包给刘竣国，刘竣国哈哈大笑，爽快地收下了，督促他们尽快结婚！ 　　刘竣国家在哈里山，是镇子上的中学老师，每天回家都要骑个叮叮当当的自行车经过茅村。哈里山是个又穷又偏僻的山坳，到镇子上有两条路，一条山路一条车道，说是车道其实也就能骑个自行车。夏风还小的那些年，刘竣国到茅村时总要塞给他些吃的，偶尔还给他带点小玩意。现在夏风结婚了，他也算是了结了一门心思，而夏风心里更是对他充满了感激。 　　婚后的日子是幸福的，这时却突然有了传闻，说陈莫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可结婚前陈莫说自己是孤身一人，只背了个包裹就进了夏家。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妻子，夏风怎么也不忍心去追问真相。心想她若想说自然会说，不说就算了吧，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最需要的是信任！此后有人和他说起这事，他就马上插嘴转换话题，婚后陈莫一直很贤惠，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对他也一直很好，他不想这事影响他们的感情。 　　次年阳春三月，陈莫产下一子，激动之余，夏风的心忽地就凉了。人们都说十月怀胎，为何自己妻子7个月就生了孩子？难道……夏风不敢再想下去。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同为泥匠的朋友悄悄告诉他，听说陈莫被家里赶出来是因为曾经被人强奸过，哈里山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重，容忍不下这种事情！夏风脑子轰地一声，脚下一软，跌下了墙头…… 　　幸好墙还未筑高，但也让夏风睡了好几天医院。陈莫急得不行，月子还没坐满就穿了件大衣抱着孩子赶到了医院。看着妻子心疼的表情，又想想自己可怜的身世，夏风的眼圈不禁湿润了。十多年来都是孤苦伶仃地过着，现在总算有个人全心对待自己。就算外面的传闻是真的，自己也不能去捅妻子的伤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和泥浆一样封死在墙里吧！ 　　出院那天，刘竣国骑着自行车来接他，两人推着车边走边聊。那自行车实在太旧，不但载不了人，反成了累赘。走到半路，刘竣国突然转变话题：“夏风呀，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听人说了，你也正是因为这事才跌下墙头的。” 　　夏风拧着眉说道：“叔呀，外面的传言多着呢，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刘竣国惊讶地看着他，良久才叹息一声：“难得你这么大量，其实这也不能怪陈莫，被人强奸又不是她的错，后来又被她那顽固的父亲赶出家门，她也可怜呀……” 　　“叔，你别说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当它没发生好了，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会好好待她的。”夏风打断了刘竣国的话。刘竣国赞赏地树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二 　　数月后，夏风在县城承包了一个小工程，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妻儿。一个月后，工程结束了，他归心似箭地回到家里，却发觉陈莫突然变得毫无热情，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夏风连连追问出了什么事情，陈莫只是一声不吭地摇头，急得夏风团团转。 　　吃过晚饭后，陈莫突然开口了：“夏风，咱们离婚吧！”夏风一愣，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温和地说道：“傻瓜，好好的离什么婚，是我不对，把你们母子冷落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包事做了！” 　　陈莫低声说道：“不是你的问题。” 　　夏风笑了，拍拍她的背：“那就更没问题了！别乱想了，啊！” 　　陈莫一个挣扎，突然站起了身，满脸泪水地说道：“我欺骗了你，我被人强奸过，我是因为这个被父亲赶出门的，这孩子也不是你的，求求你，我们离婚好不好？” 　　夏风看着妻子，猛地一手把她搂进怀中，喃喃说道：“不好！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都不是你的错，这辈子你都是我的老婆！”陈莫双手抱紧丈夫，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莫终于不提离婚了，可依旧恍惚不定。夏风担心妻子，第二天早早就收工回家，走到家门口时，看见刘竣国的破自行车停靠在院子的角落。顿时一喜，心想正好要他劝劝陈莫，他知道，妻子对这个大媒人是又敬又怕，刘竣国一开口她准听。 　　走到门口时，里面传来了刘竣国的声音：“你得赶快把离婚证书给办了呀，我是一刻也等不住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对着别的男人喊爸爸！” 　　啥？夏风蓦地站住了脚！ 　　“看样子要再等几天，不过你放心，这婚我是离定了，你先要在镇子上把房子安置好，我没脸回哈里山。”是陈莫的声音。 　　“房子没问题，对了，夏风的存折是在你手上吧？我们结婚可需要不少钱……” 　　夏风脑子轰地一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他没去推门，踉跄着离开了院子，无魂野鬼般在河边走着。一个是自己尊重的老师，另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妻子！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合起来背叛了自己！夏风真想一头栽进河中淹死算了。泪眼迷朦中，他仿佛看见父母在对他招手，又像是摇手，表情和蔼，又似是焦急…… 　　天全黑下去了，夏风擦擦眼泪，打起精神回到家中。陈莫见他回来了，立即端上洗脸水。夏风眼眶一热，匆匆洗过脸，故作平静地说：“我们还是离婚吧，我希望可以把孩子留给我！” 　　陈莫一怔，立即坚决地回答：“不，孩子不能给你！”顿了顿又低声哽咽：“是我对你不起！”夏风痛苦地长叹一声：“没有谁对谁错，但愿他能好好待你！”说着也不吃饭，就进了偏房去睡觉。这一夜，一个睡卧室，一个睡偏房，只听见孩子哇哇的哭声…… 　　办过离婚手续，夏风连家也没回，就背了个包去了省城。他叫人给陈莫捎去一封信，信里歪歪斜斜地写着：“存折上还有十万块钱，都留给你吧，希望你过得好！” 　　三 　　夏风很快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活，他只能靠劳动来麻痹自己。一年后，工程骨架竣工了，凭借出色的手艺和吃苦耐劳的劲头，他又被留下来搞精修。工地边沿是一所大学，常有一对对的大学生经过，下班后，夏风就坐在工地上看过往的情侣，回忆着自己那段短暂而又甜蜜的日子。他反正没地方去，干脆就做起了免费的工地守护员。 　　这天黄昏，天色已经很暗了，夏风看见一个女孩从不远处走过，突然自后面冲出两个年轻男子拉住了她的包带，其中一个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把弹簧刀，女孩却毫不惧怕，竟和对方拉起了拔河赛。夏风意识到女孩的危险，操起一根木棒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两个男子见势不妙，匆忙跑了。 　　女孩感激地冲夏风笑笑，邀请他出去喝咖啡。他回头看看工地，笨拙地拒绝了。女孩会心一笑：“你在这等等，我很快就来。”说着跑开了。一刻钟后，女孩买来了一大堆吃的，还有好几罐啤酒，她舔舔嘴唇，笑道：“这下两全其美了，既可以吃东西，又能看工地。对了，我叫陈小敏！” 　　夏风惊讶地看着她，暗暗感叹，城市里的女孩真是大方！两人有说有笑地把东西吃完，广场上的大钟已经敲了十下。陈小敏站起身拍拍肚子，说自己该回学校了，以后再来看他。 　　第二天，夏风出去买材料，回来时工友对他说有人进了他睡觉的木棚。夏风也没在意，他那个窝里就两床破棉被，谁爱谁拿走。可是当他走进木棚时，整个人不由呆住了，只见床上压着两张崭新的棉被。扯开棉被一看，一张纸条飘了出来：“别见怪，别见外，小敏！”夏风鼻子一酸，整个人幸福地扑进了棉被中，离开家半年多，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馨。 　　此后每天傍晚陈小敏都会来找夏风一块吃晚饭，呆到十点钟再离去。有时候还故意牵着他的手，亲昵而自然。夏风常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掐掐大腿，又是痛的！终于有一天，陈小敏扯着他的手说：“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养我一年怎么样？我毕业后就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