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爱

　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能耐、有怨气成为邓文迪。 　　储备是做晶体硅太阳能电池的，公司成功上市后储备就淡出了公司管理层。但储备喜欢露脸，开会、演讲，站在聚光灯下被需要的感觉对他很受用。他说：“运动员努力在场上跑，为的是能在欢呼致敬声中加跑一圈。” 　　储备46岁，有个儿子。他的妻子小康一直想移民，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可又舍不得让儿子自行在外洋插队。 　　按规定，上市公司高管在离任后5年内不允许移民国外，就连妻儿移民也对储备不好。小康提出假离婚，储备说：“你老公很抢手的，你不担心假戏真做？”小康笑：“抢手的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钱？在我离开后，你可能续娶，但迟早你会回到我身边，养老！”小康的自信心建立在对男人的了解上——男人可以不要糟糠，但儿子总归是他的。 　　何况储备在生意场上逢场作作戏，作戏的尺度从不影响家庭，小康也从不疑神疑鬼。储备说：“哪朝哪代，小康这样的女子都是做夫人的最佳人选。” 　　储备想找更好的解决方式，叶珂却闯了进来。 　　储备接到叶珂的电话时，一头雾水。绕了半天，原来是储备的公司外聘了一家咨询公司做平衡计分卡，现在项目完成了，小组成员叶珂要“感谢储总的支持”。 　　储备叫助理安排宴请，见到了叶珂。她过来和储备握手，有种热气腾腾的激情，储备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饭席上，储备注意到项目小组的其他几个女孩子有意无意地与叶珂保持着距离，漂亮的女孩总是容易让人心存防备。储备让每个女孩点一个自己最爱吃的菜，叶珂点粉蒸排骨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储备，若不是坐在椅子上，储备大约又要退后两步，这个菜是他的最爱。 　　饭后，储备让助理准备了小礼物送给她们，叶珂起身道谢时，眯着眼望着储备，妩媚、狡黠、迷离、挑衅……抿嘴一笑，离去。储备觉出这小女孩的不简单，不自觉地哼了两句“虽然不言不语，却叫人难忘记”。 　　转眼到了12月，储备收到的第一张贺卡，是一张素描折叠而成的。打开，有一幅手绘的铅笔画，戏妆女子的半张脸，一行写得极美的小楷：“似雾蒙花，如云露月，一点幽情动早。祝储总圣诞快乐！”属名叶珂，名字下附了一个手机号。 　　储备笑了，这不文不白、不中不洋的伪小资调调！他将卡片扔进了垃圾篓。 　　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是天然的香饵，总会有按耐不住的人，出招来咬。 　　储备却不喜欢“诱敌深入”的女人。说到底，她们亲近他的原理等同于福利彩票——用2元钱买一个梦想，等于以无失博有得。关键是，她们的时间比老男人的时间更宝贵，青春易逝，对付她们只要把过程放到一个相对够长的周期里。 　　圣诞前夜，储备接到叶珂的电话，叶珂带着哭腔问：“你能帮帮我吗？”储备再问怎么了，只听到那头抽抽答答的饮泣，储备约她第二天中午在公司附近吃工作餐。 　　储备到餐厅时，叶珂已经坐在那里了。她开口问：“储总，您准备给我陈述的时间是以分计，还是时计？”储备没防备，只觉得肾上腺受刺激了：“你慢慢说。” 　　叶珂说得确实很慢，她从自己的身世开始讲起，24岁，名牌大学毕业，单亲家庭，经过重重考试进了目前这家咨询公司，现在仍在实习考查阶段。话到这里，她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原来公司里有个部门经理爱上了她，为了她和同居了几年的女友分手了，她被紧追得透不过气来。 　　叶珂接下来的叙述都无关紧要了。储备沉默着，被她孤立无援的样子捉住了。 　　叶珂哭完了，拿出一条浅灰的爱玛仕围巾，说是上次晚宴的回礼。“傻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储备说。 　　叶珂仰着脸看他，脸上汪着金汁似的阳光：“我觉得它衬你才买的。我自己不爱名牌。”储备的心紧了一下。 　　储备把家里的不动产和存款全部转到儿子名下，和小康协议离婚，也跟小康说了叶珂。 　　小康哭了：“如果她爱你，我恨她，如果她不爱你，我更恨她。”小康告诉储备，这个家无论在哪里，都是他的家。同时小康在离婚协议上加了两条：一是除非叶为储备生了孩子，否则叶不能继承储备名下的任何财产(主要是公司股份和分红)；二是储备每年至少陪伴儿子两次，每次时间不得少于十天。 　　叶珂还不知道这些细节，只是得意于自己还没怎么“付出”，储备就离了婚。为庆祝“转正”第一步，叶珂约储备在市郊的度假村见面，大白天的，刚进房，叶珂就扑在储备怀里一阵狂亲，等储备睁开眼，叶珂穿得很少站在他面前。他觉得她像大戏里的花旦，锣鼓喧天中风情万种地登场…… 　　小康出国后，叶珂才正式和储备同居。房子是新买的复式公寓，叶珂觉得很失望，房产证上写的是储备儿子的名字，房间装修也很普通，跟她幻想中的豪宅完全不符。家里甚至没有保姆，钟点工烧的菜不合胃口，一周来一次打扫卫生的阿姨是储备公司里的保洁员，她见过叶珂，每次遇到叫她“叶小姐”，听起来都怪怪的。 　　当然更让叶珂失望的是储备。他不打高尔夫，爱打乒乓球，参加了一个业余俱乐部，每周像个劳工一样，在俱乐部里流臭汗；他出席社交场合从不肯带着叶珂，他说，那些人都是小康的朋友，不想让叶珂难堪；他从没给过她惊喜，没送过名牌，他说，因为她不喜欢，他还说喜欢名牌的女孩是缺乏自信；他更没带她去国外度过假，香港购过物……她发现这个年长她两轮的男人，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实质变化。她仍在咨询公司做小职员，上班是她自己坚持的，储备说过她可以不工作，保证她生活无忧，但她要的不仅仅是生活无忧呀！而且不上班，就是在家给他当黄脸婆，买菜烧饭倒洗脚水，这样的日子，叶珂一天也不要过。 　　叶珂也知道了储备的离婚协议，但她相信凡事自己都能应付自如，她开始向储备提要求。 　　叶珂说，想给妈妈买套房子。储备同意在叶珂老家买，理由是她妈妈的亲朋好友都在当地，不至于太寂寞；房子不要太大，便于打理；如果老夫人要和女儿一起住，不用另买，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足够大。储备说叶珂只要看好房子，他会让助理去办理相关手续。 　　叶珂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你助理去办，产权肯定又写在你名下，我妈妈住得不安心。”储备打哈哈：“怎么会不安心？我前岳父母住的房子一直在我名下。要么，你嫁给我？早日成一家人，她就放心了。” 　　嫁？不嫁？这是个问题。 　　嫁，储备年纪大自己这么多，当两个孩子的后妈，个人财产掌控在前妻手上；即使生了孩子，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得到什么，但是她一辈子就套进去了；不嫁，前期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叶珂一番计量后，对储备说，她还想去读书，趁年轻时多学点东西。 　　储备不同意，他需要她在身边陪伴。叶珂不敢给储备脸色，储备又说出钱让她读本市价格昂贵的MBA。读这种班的人，不是高管就是阔佬，叶珂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叶珂和班里的一个富二代好起来，她对储备倾诉无法选择的苦恼。储备已经适应了叶珂的虚虚实实，这也是储备在生意场上惯用的伎俩，为了显得真诚，十句话中有九句真话，最关键的一句是假话。 　　早在一个月前，叶珂打扮得明媚可人说是要参加同学生日会，特意强调是女同学时，储备不经意地问：“你同学多少岁了？”叶珂想都没想回答：“26。” 　　叶珂有用情人的生日作密码的习惯，储备的生日也有幸充当“爱的密码”。那天储备打开了叶珂的邮箱，他看到了她写给对方极尽缠绵的邮件，就像当初写给自己的那样。储备记得好几次自己洗澡出来正看到叶珂在打字，她的嘴角弯成锐利的角度——当初给自己写邮件，也是一样不屑的表情？ 　　叶珂知道自己漂亮，又喜欢拿自己的漂亮时不时到男人市场上去估估价，她的韵事就像电风扇，谁经过都难免沾上点风场。储备最恼怒叶珂用这点小聪明卖乖。他知道那个富二代家中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叶珂想用才情加美色去挑战这种壮大家族势力的联姻，无疑是鸡蛋撞石头。 　　储备没有把话说破，而是笑着告诉叶珂：“你怎么选择都可以，但是，你要记住，我叫储备，决不做别人的后备；你若要做头牌，就不能什么客都接！” 　　叶珂捂着脸哭了，储备没理睬，独自下楼去健身房。对叶珂的态度储备也矛盾，他不喜欢她的虚荣伪诈，又喜爱她的锦瑟年华和蓬勃的冒险精神。他明白她想要什么，又不轻易让她遂愿。他把她当作消遣，因为在遥远的他国有小康保底，储备觉得这种消遣既安全又有趣。 　　叶珂独个儿哭着，她想起那些曾经充当过她垫脚石的男人们：别人的男朋友，大学辅导老师，咨询公司的经理……哪一个不是她想要就要，想扔就扔？这一回，她却成了自己算盘里的人质。 　　她甚至不如那个“输掉”的前妻。小康有孩子，有财产，有自己的学业爱好，甚至放弃了储备也有未来。而自己，时间一年年过去，只会被越套越牢，选择却越来越少。 　　叶珂听着储备哼着歌开门的声音，她感觉她的人生，像是坐在飞驰列车中见到的节节败退的土地，而储备倒似有走不完的路途，仍无限地展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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