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的借口

失去不足惜，一切都可以变身而生，戒指如此，人也如此。 　　他引起她注意的，首先是他的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她站在他的身边大概还不到他的肩。 　　 再让她心仪的，是他的名片，淡黄色草纹纸上，某政府职能部门、地址、电话是格式化的印刷体。唯他的名字是手写的，三个字潇洒大气。 　　 他递过名片来的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锃亮的戒指，银的。她一眼看出。 　　 男不戴金，女不戴银。她的脑袋里冒出这一句来，而后困惑，这一句究竟是调侃揶揄，还是赞赏认可？ 　　 在一家珠宝行做销售的她知道每一件饰品都带有心意，见过无数华丽珠宝，但她喜欢这银戒指以及它的主人，大方素朴，而且，应该是有故事的。 　　 果然，他告诉她，他的母亲把当年陪嫁的一块银元融了，打制了三枚戒指，给了他们兄妹三人一人一枚。 　　 她很感动，这样家庭长大的男子，一定是细腻而多情的。 　　 她有点惆怅，为那枚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已有意中人。 　　 可是，他告诉她，戴在无名指上，只因为唯有戴在那里才舒适，不会太紧以致难受，也不会太松以致脱落。 　　 她释然，于是接受他的追求。原本，她就不是故作矜持的女子。 　　 他送给她礼物，从玫瑰到香水，给她在购物时刷卡，从不吝惜。他比她大8岁，急于走进婚姻，现在，他要送她一枚婚戒。 　　 徘徊在珠宝柜前，看过款式各异的戒指，铂金镶钻的，翡翠的，宝石的，她都觉得不足以让自己心动。 　　 “你自己是做珠宝销售，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是最好的。我给你钱，你自己买吧。”他最后递给她一张卡。 　　 换了别的女子，也许不在乎，但她有淡淡的失望，他并不懂她，她只想要一枚跟他手指上一样的银戒指。 　　 后来，她买了一枚黄金戒指，明明知道有其他更贵重的更好的，但是，她宁愿选择黄金的。只因为那一句情比金坚。 　　 可是，不等结婚，两个人还是分手了。他说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工作性质也太不一样，没有共同语言。 　　 不过是借口，他找了位同样做公务员的女子做自己的妻，她想起他曾经在不经意间说过，他不懂经商，人也很呆，和一个自己的同类在一起比较安全。 　　 她知道，他对于她是有很多的猜测，一个在珠宝行做事的有钱而低调的小女子，总带有一些神秘，让人不免有所揣测。 　　 她要把那枚戒指还给他，他坚决不受。他说：“既然送给你的，就希望你留下它。” 　　 他是很有诚意地说这句话的，她分辨得出。 　　 但是，那枚戒指，沉甸甸地，成为心头的疼。 　　 一年后，到北方参加一个行业会议，同住一室的是一个美丽大方的新疆女子，晚上临睡前，只见她小心地一件件从自己的耳上、颈上、手指上褪下耳环、项链、戒指，然后小心地放在小盒子里。并且问她，你怎么不戴一些首饰呢？ 　　 她淡淡一笑。 　　 “我们新疆女人都爱首饰。这些都是我老公从俄罗斯带回来的呢。”俄罗斯的金首饰，不是非常纯粹的足赤金，但是，工艺十分精湛，又是不远千里从国外带回的，所以更足珍贵。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枚金戒指，在抽屉里躺了一年多了，她不知道拿它如何处理，戴出来，睹物思人，不戴吧，又暴殄天物。 　　 她便讲这枚戒指及与它相关的事情给这个新疆女子听。 　　 她笑笑地说，你还放不下那个男友吗？ 　　 也不是啊。她说。是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你就把那枚戒指改成别的什么吧。我们新疆女子都是这样的，都不爱了，还恋那个旧做什么。要洒脱一点。你看，现在耳钉很时尚的，你可以把它打成两枚耳钉戴着嘛。 　　 她把自己的两枚耳钉又重新戴在耳朵上，让她看。 　　 果然，真的很美。 　　 一年后，她和他相遇在热闹的步行街上。她是神采飞扬的单身女子，而他的臂弯里有一个小小婴孩。 　　 他差点认不出她来，她耳朵上那对圆圆的大大的银耳环，几乎占了她的鹅蛋形小脸的三分之一。 　　 她变了，从前的她素面朝天，不戴一点饰物，而现在的她，妖娆醒目。 　　 这一切变化是从哪里开始的。他很想知道，但是没有问。 　　 其实，她是很想告诉他的，这一切，就是从那枚黄金戒指的融化时分开始的。 　　 她明白了，失去不足惜，一切都可以变身再生，戒指如此，人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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