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电影

我们也不知道王大山和郑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放学的时候我们经常会看到他将摩托车停在小学门口，向里面翘首张望。我们一群孩子像潮水似的涌了过去，将他紧紧围住。我们好奇地看着他摩托上的胶片盘，问他今晚上演的是什么电影。他不耐烦地回答着。我们见郑老师向校门口走来，都纷纷散去。黄昏的时候王大山已经将电影的幕布悬挂到了街头。从田地里归来的人吃过晚饭搬着椅子与凳子聚集在幕布前，等待着电影的开始。夜色越来越浓，繁星像瑰玮的宝石在夜空上点点闪闪。街上人声鼎沸，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王大山将放映机摆弄好之后便开始放映，一束彩光射向幕布，幕布上慢慢显示出人物的影像。人们的目光投到幕布上，人群也安静下来。电影里的声音在街上飘荡。王大山坐在放映机前，机器在运转着。有人问他电影的结局，他笑着说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好人有个好结局，坏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人们跟着电影的剧情变换着喜怒哀乐的表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那是初冬的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在小学门口又看到王大山，从他那里得知晚上附近的一个村庄将放映电影，我们当场约定晚上去看电影。那座村庄离鲁湾有五六里远，需要穿过一片田野。月亮像银盘似的高悬在夜空，皎洁的月色仿佛是碎玉洒满小路。我们行走在小路上，月亮似乎也有两条腿和我们一起走着。走到那座村庄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满街筒黑压压的都坐满了人。我们爬到了街边的麦秸垛上看着电影。如今当我在城市的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时候，总怀念起那种简单而又随意的场景。电影煞场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一起回去，月亮已经悄悄地走到了天边。朦胧的月色夹杂着冷冷的寒气，田野里的冬麦上凝结着白霜，在月色下晶莹闪光。到家的时候母亲还在灯光下等我，见我鼻子冻得发红连忙拿来火盆和木柴，生了火之后让我烤火取暖。电影的剧情复杂多变，现实中的生活更是变幻莫测。王大山在鲁湾开了一家小电影院，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摆着五六排红漆椅子，但是小电影院入不敷出，经营不到半年便关门了。郑老师被调到了县城的小学工作，不久她和王大山和平分手。那段时间村里人也在街头巷尾议论他们分手的原因。到了那年腊月，郑老师和县城的一名中学老师结婚了。时光像是一部部接连放映的电影，从开始到现在依次间断，但不会结束。童年在时光的幕布上奔跑，紧接着换成满怀梦幻的少年，后来青年如风筝一样迎风而上，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喃喃自语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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