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守护着你

一想起杨佳霖，满腔怒火就滔滔不绝地向我涌来。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原因是我对他太信任，而我的一片真心却换来了他的一坨狗屎般的回报。 好吧，让我们从头说起。杨佳霖，我的领导，他是主任，而我是他所在校区的一个小老师。我至今都还记得当初他面试我的时候的情形，我们坐在校区的咨询室里，他低着头对我说，如果有一个学生，他性格内向，成绩中等，喜欢足球，你打算怎么提高这个学生的成绩？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越来越深刻地觉得，当初杨佳霖所描述的这个学生就是他自己，因为杨佳霖非常喜欢足球。不过也有不太相符的地方，比如杨佳霖的性格不是内向而是外向，他的成绩不是中等而是下等，这些都是我从我们校区另外一个老师雷洪那儿听说的，雷洪是杨佳霖的大学同学。 杨佳霖面试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能吃苦吗？当时我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很爽快地回答说当然能了。直到我参加新入职老师的培训的时候我才发现，靠，这句话完全是话出有因。新入职的老师要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职业技能与体能训练。于是，我从上海的西北角坐了足足四个多小时的地铁加公交，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位于上海东南角的培训基地。 在快到基地的时候杨佳霖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是自己去的吗？我说是。他说你男朋友呢，他怎么不送你？当时我回答说，他有事，很忙的。 其实我并没有男朋友，可是我却不想让杨佳霖知道。 刚到基地的时候，就开始听说让我们这些老师交五百块钱的资料费。虽然五百并不多，但是相对于我这种刚出校门一穷二白的学生来说，那是雪上加霜。于是我就发飙了，给杨佳霖打电话，你丫不是说只带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就够了么，我就带了六百块钱，交五百，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啊？杨佳霖笑了笑说，要不我先给你打一千吧，不过你要还的喔。我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说那好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杨佳霖借钱给我这件事，其实我心里是很感动的，因为我们认识才半个月，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有人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愿意帮你，不管他是看在我是他手下的员工的份上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我都挺感谢他的。 我大学里学的是中文，可我来应聘的时候选的是数学老师，而且是最有挑战性的高中数学。很多人知道这个背景以后都很迷茫，问我为什么。这个真的说来话长，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当初在东北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去补课班当兼职老师，那个负责人说，我们只缺数学老师，你行吗？我说没问题，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开始啃数学题，结果我教的孩子还都很喜欢我，一是他们成绩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我的能力教他们绰绰有余，二是我自己的人格魅力以及多才多艺让他们对我很钦佩。所以我就在补课班如鱼得水般混了三个多月，过年回家的时候辞职了，年后就来到了上海。 在基地培训的时候我才深刻地认识到，也许我根本不是学数学这块料，因为给我们讲课的老师，他一开口我就犯困，所以他讲的什么我从来没有听懂过。我们每周都有三次考试，全是历年上海各个区的高考模拟题，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还是理科的模拟题，靠，大爷我是学文科的好不好？ 由于每次考试都倒数第一，不过偶尔也倒数第二。在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时候，我也给杨佳霖打过电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而每次不管我说什么，他都静静地听完，从来不打断我的话。 一个月的培训结束的时候，上海各个校区的校长会来观看我们的毕业晚会，并且会在晚会结束后把我们这些接受完培训的老师接走。我们校区校长来接我的时候杨佳霖也来了。晚会上最后一个节目是观看我们这一期接受培训的老师们的纪录片，这个纪录片是我一个晚上没睡觉做出来的，效果还不错，最起码赢得了大家很多次掌声，我也看到很多人泪眼朦胧。 由于纪录片做得还算成功，基地的卢校长想让我留在基地，专做摄影，录像以及一些剪辑的工作。Ladiesand乡亲们，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之一了。所以当时我特别挣扎，回校区？留基地？留基地？回校区？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思索以后，我决定跟杨佳霖回去。 我的想法就是，我希望能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一些事情。 回到校区后，我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利。有一次在作业吧给孩子检查作业，发现一个小女孩的做的试卷几乎全是错的。我就很纳闷这个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找到了这个孩子的数学老师。聊了一会儿，那老师说这孩子在学校根本就是从来不听课的。我就很傻很天真地问了句，那你好好劝过她没？结果我无心说出的疑问句被那个老师听成了质疑。于是杨佳霖就特严肃地找到我，跟我谈话。 我觉得这都不能算作事儿的事儿，杨佳霖却大张旗鼓地跟我聊聊让我觉得十分窝火，差一点就发脾气可是觉得那太失风度于是我就忍住了。杨佳霖说你看过《杜拉拉升职记》吗？我说看过，后来我才发现，我忘了问他说的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因为我只看过电影，没看过电视剧。沉默了会儿，杨佳霖说，好了你回去吧，他就要走开的时候我说，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就在这个时候，杨佳霖居然用手扯了扯我的耳朵。哦，上帝，自从小学毕业后再也没有人扯过我的耳朵，杨佳霖你太过分了，你是领导又怎么了，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每天上班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晚上九点，但是我每天上午就来了，一方面因为下午上班的话天气太热，二是因为杨佳霖上午也在校区。杨佳霖工作很忙，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每次和他女朋友的约会，都是他女朋友来找他。他女朋很漂亮，家境也很好，所以我常常在心里感叹，多么美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一坨牛粪上。不过说实话，杨佳霖人长得还是很帅的，26岁，风华正茂。 在校区的时候，杨佳霖常常让我打扫卫生，只要是他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屁颠屁颠地去做。其他老师看见了就对我说，你是不是太傻，他看你好欺负，所以才让你干这个干那个的。我就傻呵呵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有一次，杨佳霖说，你等会儿有事吗？我说你有什么事儿吗？他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跟我去宣传吧。我说好，等我打扫好卫生的。 我准备好跟他去宣传的时候，他说，我等会儿要开会，你自己出去吧，我笑了笑说，我自己出去宣传，您怎么好意思呢？说完我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过了会儿杨佳霖来办公室对我说，走吧。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装好了两大袋单页，启动了电动车等我。坐在他的车后，吹着风，突然有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我们到了一个小区以后分开行动，小区很大，而且我还没带电话，我说主任，你要是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找不到我怎么办？他说，那我就先回去呗，你再自己回去。我瘪了瘪嘴，心里有点失落。 等我发完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找到他，就一个人慢慢地摸索着回去的路，就像有些电视剧里特俗气的情节一样，杨佳霖骑着电动车从后边驶来，停在我身边。我很开心地上了车，却听见他对我说，我这儿还有一些没发完，等会儿我得陪女友吃饭，然后还得开会，你自己去校区附近的小区发发。结果他真的把我和剩下的单页扔在那个小区门口，一个人骑着车潇洒地离开了。 我是新来的老师，所以没有学生，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的底薪，在上海这个大城市，一千多块钱，除了交房租我连吃饭都是问题。为了解决生存这个很严肃地问题，我找了份韩语兼职老师的工作，可是不幸也从此开始了。 那天我上完韩语课后跟学生一边走一边聊天，却鬼使神差般地遇到了他。我的学生就问，老师，你们认识吗？于是第二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什么都交代了。他说，兼职是被禁止的。我顿时火冒三丈，靠，我现在一个学生都没有，挣那点钱不够养活我自己，我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做别的事情你凭什么干涉？杨佳霖很淡定地对我说，我是领导，发现自己的员工做兼职，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说杨佳霖我把你当朋友，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用领导的身份管制我，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回到办公室，我觉得自己太tm的委屈，就默默地抹着眼泪，他从门口经过，悄悄放了一包面巾纸在我的桌上。 第二天我去把兼职辞了，给他发了条短信，我把兼职辞了，您可以放心了。从此我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就是为什么想起他我就火冒三丈的原因。 虽然我很生气，虽然至今我都在跟他冷战，虽然我挣的钱依旧不够养活我自己，但是我从来没想真的辞职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有一点点喜欢他，但是我知道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想默默地守在他身边，为他做一些事情。 那次教研会，我们所有的老师在一起看了一个电影《下一个奇迹》，里面的男主公喜欢上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离开他整整十年了，而这十年来，另外一个女人却默默地守护着他。十年后，当这个男主公欢欣鼓舞地去见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时，另外的这个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当时我也泪流满面。 电影直到结束也没说男主人公有没有跟守护他十年的女人在一起，杨佳霖说他很想知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