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从医院走出来已经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应该都回家了吧。独自一人穿行在这漆黑又不乏灯光的街头，突然感觉到自己既好渺小，好无助。
  奶奶终于还是倒下了。她是太累了吧！很早以前就被查出是癌，可她还是那么乐观，还是一如既往地做自己喜欢的琐事。我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每一天的。
  然而，此刻，父亲却还在离我和奶奶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打拼自己的事业，连回来看一眼的空都没有。每当打电话，一个“忙”字便瞬间将奶奶的希望破灭。对于父亲，我说不上恨，也无法去指责。或许他真是有苦衷的。直到现在奶奶住院，他都没有回来好好地陪一陪自己的母亲。可能他还不知道她正躺在病床上忍受着煎熬。
  要说奶奶也很通达，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辛苦。所以在我的父亲打电话说自己忙的时候，奶奶总是说：“你不用为我操心，你忙事业要紧，我挺好的，有澄澄陪我呢……”可我明明看到奶奶眼里噙着些许泪花。
  这里的“澄澄”，就是我，苏澄。
 
  雨点打在我的脸上，思绪被拉回。老天总是这样，在人最窘迫的时候再添点儿柴火。然而我并不打算去避开这雨，任由它们在我的身上作乱。
  就这样，还是我一个人，继续走在一条寂寥的街上，直至尽头。
  “苏澄！”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我。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由于有些远，只能看清伞下一个轮廓。身影渐渐走近，渐渐清晰。很清秀的面庞。
  “我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呢。”好听的男声。
  此刻我大脑飞速运转，记不太清楚我哪里认识这样一位男生。经过一番努力回忆，终于想到了，他是奶奶家的一个邻居。
  “额你没事吧？”磁性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嗯。”
  “不记得我么？我是奶奶的邻居呀！”
  “哦，许亦然。”
  “怎么不带伞啊，女孩子淋了雨会生病的。”
  “走的匆忙了，也没料到会下雨。”我吐了吐舌头。
  “哦，那一起走吧！”
  我在这个时候一定非常想一个人走，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排斥这个少年。然后，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他的伞下。
  开始是很可怕的沉默，我们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话题。很恐怖的宁静过后，最终还是他先说话了。
  “你奶奶这次算严重了。平时也很痛苦的。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咳出了血。”
  “是诶。没想到她这么好一个人……”
  奶奶是我们之间的话题，也是维系我和他之间的纽带。
 
  现在，我不再想说关于奶奶的一切了。我怕我忍不住会啜泣。所以我恳求，或是要求他谈一些别的事情。
  “那么，说说我自己吧！”男孩提议。
  我随后递上一个默许的眼神，开始听他讲述自己的生活。
  “从小我就和妈妈在一起生活，我几乎没有见过爸爸……”他平静地说着。我努力避开“单亲家庭”这个话题。
  “母亲一直为我操劳，为我们这个家辛苦着。也正是这样，在我小的时候，母亲很少陪我玩，带我去游乐园。而更多时候，我就是坐在自家门槛上，看一群同龄的孩子在欢笑着，我却在等妈妈回家。”许亦然讲话很有条理，丝毫不紊乱。
  “你一定以为我很孤独，其实并不是这样。我有书陪我，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便喜欢上了读书。”男生继续说着自己的事。
  “哦，爱看书的孩子。”我不觉挑挑眉。
  “可别这样讲。每当我空虚时，我会找出一些书来读。这样我便不会孤独。而且也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母亲就回到我身边了。”
  “你一定读了不少书吧！我好羡慕。”同许亦然相比，我更多时间则是在敲击电脑键盘。
  “是呀，好多了呢。”
 
  “现在你的奶奶病倒了，我真希望你可以坚强。你看，我们家也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但这时我很快成长起来。现在我可以帮助和照顾我的母亲。同样，苏澄，你爸不在身边，照顾奶奶，就由你来负责了哦！放心，我也会帮忙的。只要你用得着。”
  许亦然突然说了一大堆话，我都有些猝不及防。我没想到他会看透我的心事，他会安慰我。确实我快撑不下去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几日积蓄的痛楚全部发泄了出来。
  雨中，许亦然丢掉了那把伞，将我轻轻搂入怀中。是的，只是简单的拥抱。
  一个拥抱，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