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还在的那会儿，依然很想念

咖喱在去年的冬天被抓走了，灰灰见过我一面之后也不见行踪，妈妈说不再养狗了。路过一个小摊，瞥见箱子里毛茸茸的一团，是可爱的狗崽子啊！三只堆在一起睡着觉呢。不过还是决然地没买。翻看他们小时候的照片，说实话，跟宠物狗比起来，从里到外都不高档。但我就喜欢拨弄它们，使劲拧耳朵，踩尾巴，拉胡子，教做操。那是房子还在的时候。房子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像我的小卫士，左右各一个，那软绵绵的毛毛挨着我的脚丫，我就顺着方向抚摸着酣睡的她们。

咖喱带着一群朋友在光秃秃的地里奔跑，我颇有分贝的声音把它招回来了。它跑得很快，估计我有事找她。跑啊跑，又停下来看看落在后面的同伴，一副长官姿势，长官表情，对着他们大吼，仿佛在说：“磨蹭什么呢！跟上！”灰灰常常不知道一个人窝在哪里，要喊好久才露面，有的时候竟然就待在那里不动，气了我好半天。后来它们俩有矛盾了，灰灰见到咖喱就凶它，咖喱性格很好，自觉地避得远远的，正面冲突从没有过。再后来，一个下雪天，咖喱被人抓走了。不知道灰灰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我是很难过的。灰灰生了小灰灰和小小灰，变得慈爱温柔了，一下和它有了距离。但是我仍然可以拧它耳朵，踩它尾巴，拉它的胡子，教它和它的孩子们做操。说是房子要拆了，原以为是谣言，却瞬间，轰隆一声没有了。据说灰灰一直守在那里好几个月，瘦骨嶙峋的，毛都变色了。后来妈妈直接告诉我灰灰死了，我反而觉得欣慰，它不是人，是人养的宠物，它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爸爸又告诉我看见灰灰了，我急着从城里回去，回到“家”，在废墟里喊她的名字，好久好久，我以为她要么死了，要么和野狗一起走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到前埭打听，她果然在那里。我兴奋得奔过去，喊着它的名字。她跑了，没朝向我。我就一直喊，一直喊，喊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着我，认不出。就那样互相凝视了好久，我放弃了，她不认识我了。回去之前想再去“家”里看看，开着电瓶车，看着模糊的前方，感觉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追来了，飞快得追来了。我哭得更厉害了，加快了速度，想把她带回“家”里去。我一直开，她没跟来。我回去找她，停下车，喊她，她飞快得到我身边，缓慢地俯下身子，打了个滚，四面朝天，等着我去抚摸她，像原来那样，那会儿还有房子。我们一起待了好久，我走了，她跟着我，一直跟，每见到一个房子都以为是新家，看我没有停下，她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爷爷去世，我回家奔丧，怎么都没见到灰灰，村里人说早就不见了，起码一个月了。算算时间，估计就那几天了。在等我的么？奔丧那几天都没回过一次“家”。说好不会再回去了。房子还在的那会儿成为了过去，依然很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