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泉沟

　　

　　村子的对面有座山，叫做南山。山的那一边有条沟，叫做暖泉沟。暖泉沟深约七八里，沟两边的山腰上是庄稼地，沟前有一眼旺旺的泉水汇成一片鱼塘，沟后是大片大片茂密的森林。
　　
　　20世纪六十年代之前，暖泉沟里还住着几十户人家，在那里种地放羊。虽然艰苦，到也殷实。后来由于上头（这里的上头指的是榆林各县，由以横山绥德最多）连年闹饥荒，于是，下来好多逃难的人，相继在这里安家落户。暖泉沟由于沟窄地少，越来越不能满足人们的粮食需求。后来，一些人们就开始寻找出路，搬迁到别的地方。可就是这个时候，却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先是，有户人家说要搬到外地去，把家里的东西家当都收拾停当以后，又挨家挨户和左邻右舍道个别，打声招呼，说知明天要走了。可是到第二天却不见这家人搬家的动静，看看院子里，牲口还在，邻居们还以为不走了。回窑洞里一看，我的天哪！看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一家几口人全都死的冷冰冰的了。这件事让全村的人非常震惊，看看尸体也不像中毒或被人暗算，也不像病死，更没有伤口。这件事在当时曾一度被村里的受苦人当做茶余饭后议论的新闻话题，后来便逐渐的被淡忘了。再后来，又有一些人们说要搬走时，同样没等的踏出门槛，就又都死的一个不剩。
　　
　　这一起一起的怪事，使村子里的气氛很紧张，人们整天疑神疑鬼，惶惶不安。村里接连死了几户人家以后，有些年纪大的老人，便猛然想起他们小的时候有过的类似经历。于是，就建议人们要搬走时，千万不要说搬走的话，悄悄走就是了。结果，没想到这个办法还真凑效，后来离开的人们都安然无恙。奶奶说后来他们往现在这个村子搬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悄悄过来的。
　　
　　还有一个故事，是说暖泉沟里以前曾有过一棵非常粗大的柳树，每当人们路过这棵柳树时，男的安然无恙，女的却会死在树下，每每皆然。后来，村里集中了一些青壮年男人，带着长锯大斧。去了又是砍又是剁又是锯的，可是每当人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刚才所锯开的缝隙又奇怪的合住了，三番五次就是锯不开。据说，这棵柳树后来还是请来一个连的部队才收拾掉的。在当兵的用机枪大炮猛烈的扫射一番之后，这棵柳树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人们看到这棵树原来是空筒，从树筒里流出大量的血液，过了好久才倾然而倒。后来的人们就把这棵柳树称作柳树精。
　　
　　奶奶说在暖泉沟住的时候，一个夏天的中午，她依在一搭被子上午休，半醒半睡迷瞪了一阵，忽然一留神，看见土炕的下半角上蹲着两个人。头戴棉帽，身穿羊皮袄，脚穿破麻鞋，有点像当时的当兵的打扮。她感到十分诧异，遂没敢吭声。过了一会儿，忽然不见了踪迹。午休起来后，奶奶就把方才的所见说给了曾祖母。曾祖母说，“那是两个逃兵”。那时你还没有嫁到我们家时，有一年，这两个人逃到了咱村，当时都快要饿死了，似乎还身带重病。我看他们可怜，征得掌柜的同意后，就让在咱们家住下来修养。可住了没几天就被邻村的游击队长王五发现了，带着一帮人来了，把这两个人拉到村子后头的森林里杀害了。”奶奶一听，原来，刚才看见的那两个是……不觉毛骨悚然。
　　
　　奶奶说，还有一次，当时天快要黑了。她站在门槛上看看鸡有没有进窝，忽然看见一个人从脑畔上下来，从墙外走过，一直从坡里下去了。她说，当初说出来以后，爷爷叮嘱她，“以后天黑时，不要再往蜂窝那个地方看！”又是令她感到恐惧。
　　
　　2012年9月

• [编辑：秋之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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