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父爱"

父亲11月出生，是射手座。据说属射手座的人，家庭观念不强，没有责任心，爱玩，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拿来对照，颇像父亲。 10年前，刚过不惑之年的他是一家国企的纺织厂工人，突然间，就下岗失业了，拿了一万多元的“买断”钱后，就告别了已工作二十多年的工厂，尽管心里不情愿，也没有好的办法。父亲很怀旧，直到现在，还经常去他工作过的地方看看，那依依的神情溢于言表。如今那一片做起了房地产，耸立起许多高楼。就这样，他懵懵然走上了社会，由于没有掌握特殊的技能，和一群年富力强的年轻人竞争工作岗位，结果可想而知，遭了白眼，碰了不少壁之后，终于在一家小企业找到了一份工作。工作时间很长，工资却不高，但总算有了一份固定的收入，好在母亲擅长精打细算，吃了上顿还会有下顿，至于吃大餐大块朵颐也只有奢望的份了。 对于新找的这份工作，父亲很珍惜，很是兢兢业业。父亲爱整洁，每次上班之前，都会把全身收拾的干干净净，胡子也刮的精光。但父亲也很爱玩，对下象棋、斗地主、打麻将很痴迷，并且乐此不疲。下了班，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泡着玩的上面，家倒成了他来去匆匆的客栈。每天深夜，人终曲散，他才怏怏然意犹未尽地回到家。玩到兴意盎然时，常常彻夜不归。为此，母亲数落过他，劝他要对家，对孩子尽一份责任，可他不以为然，拂袖而去。 母亲心力交瘁，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终于有一天向父亲提出了离婚，而父亲依然是一付无所谓的态度，我行我素。我知道这件事后，悄悄地找到母亲说：“爸爸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毕竟是我亲生父亲，你们离了婚，我怎么办？我就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啊！”。母亲望着眼里噙满泪水的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这日子……”。母亲啜泣着，为了我，她又忍受了一切。 母亲说，父亲以前并不是这样，他爱我、爱你也爱这个家。自从下岗以后，他就变得消沉，郁郁寡欢，像是翅膀受伤的鸟，精神骨瓤了。 初二那年的期中考试，我考得很差，在班里排在倒数第8名。母亲焦急了，急匆匆在人堆里，寻找到父亲，拉着拽着推搡着他到家，和他苦口婆心地谈了一宿。 第二天早晨去上学，见到父亲，平时很整洁的他，眼睛通红的，头发蓬松着，胡子也拉碴的，肯定一夜没合眼，我怕父亲责备我，没敢和他说话。父亲一言不发，用那久违的、似曾相识的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我，然后伸手拎起书包给我背上。 晚上，父亲突然对母亲和我说：“我和孩子去超市买梨子吧”。我和母亲面面相觑，很惊讶，不相信这话会从父亲口中亲自说出，我用力掐了掐手背，很痛。原来，我平时水果吃得很少，嘴唇常常上火起泡，还便秘。母亲晚间经常到附近的超市，买一些降价的水果，一元钱一袋，足有4、5斤重，回来把黑斑挖掉，放些水还有冰糖一起煮，熬成汤喝。以前父亲对此总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还叱责母亲买这些垃圾。 夜晚，华灯初上，星星在天上调皮地眨着眼睛。 我和父亲进了超市，超市里灯光明亮，各种商品整齐地排放在货架上，琳琅满目。顾客三三两两，神态都很悠闲。广播里传来邓丽君的夜来香，歌声委婉缠绵，使人昏昏欲睡。我知道父亲兜里窘迫，为了不让他难堪，只得咽下非分之想。一进超市，父亲的脸反而绷紧了，眼神慌慌的，东躲西藏，像是在寻找久违的朋友，又像是在意是否有眈眈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他紧张的样子让我也紧张，俨然不经意间闯进了匪巢，但见到四周平安、祥和的氛围，我又坦然了。到了水果摊，果然见到几袋水果摆在那儿出售。他踌躇着前后左右巡视了一番，见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顾客，就推着空无一物的小车，彳亍着转了几圈，确认左右再无人时，弯下腰，迅疾地把一袋水果拎到小车上，推车就走。整个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看到这，我有些忍俊不禁，但又想到平时自尊满满的父亲，能够有这样第一次“屈尊”，这在以前是想像不到的，我的眼泪就出来了。 母亲的话像是触动了父亲尘封已久落满尘埃的情感，使父亲认识的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打那以后，父亲脱胎换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买菜、做饭、洗衣主动地抢着去做，再也不用母亲催促，对我的学习也关心了许多。每晚总是陪我读书到深夜，有时候白天劳累实在困乏不支便伏在桌上睡一会儿，我劝他上床去睡，他总是不肯。 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天黑沉沉的，像是条黑龙在头顶翻滚，雨伴着闪电倾盆泻下，风疯狂地刮得行人东倒西歪，没带雨伞的我站在学校廊檐下急的团团转，望着眼前这罕见的大雨，谁会在这时给我送伞呢?我家离学校比较远，路上穿街过巷的又不好走，看来希望渺茫了，心里有些沮丧。但祈盼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盯着校门口，周围的同学们走的越发少了，正准备下决心时，我突然看见父亲那熟悉的身影在校门口向我招手，我心中一阵狂喜，赶忙迎着父亲奔了过去。 父亲的脸色苍白疲惫，笑得很勉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掉进池塘刚爬上一般，一看就明白是跑着过来的。“等急了吧?”父亲怯怯的愧疚地说。“没有”。我向前挽住父亲的手臂，骄傲地回头看一看没有走的同学，和他共打着一把伞。 路上，风肆虐着，大雨滂沱，雨水砸在雨伞上“砰砰”作响，我循声抬头看了看雨伞，突然发现雨伞总是倾在我这一边，我整个身体都罩在雨伞下面，而父亲却头顶乌云暴露在雨幕中，显得越发狼狈了，我对父亲说：“淋雨会生病的”。“没事，我喜欢淋雨”。我努力地想把雨伞推向父亲那一边，却怎么也推不动，父亲擎伞的一双大手浑厚用力。 到了家中，父亲对我说：“我知道上帝给我的东西并不多，只有珍惜才是关键啊！从今往后，我要做个榜样给你们看”。没念过多少书的父亲也许并不一定真正了解“榜样”的含义，但他朴素的言语中却蕴藏着爱，我被他的话震撼了，热泪又一次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突然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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