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

自从九年前做过手术之后，妈妈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起初所有人都对妈妈特别上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什么遗憾。后来，妈妈的身体渐渐好转，可她那不认输的性子却好转的更快。身体还没十足十的康复，脾气却早已完全回来了。曾经的倔强，再加上拖着病体的不快，使妈妈的脾气越发古怪：阴阳怪调的与家人对话，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总之，她就是要冷眼看这世界，冷语向着家人。那段时间的妈妈就像一只刺猬，轻轻一碰就会扎到手。而她也因此而变得孤独，越孤独就越冷漠，越冷漠便越发孤独！这样的恶性循环就像一团乌云时时笼罩在头顶，黑沉沉的压在所有人心上，挥之不去。

再后来，所有人都学会了习惯。我们习惯了妈妈无休止的唠叨，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而妈妈也慢慢习惯了我们突然的沉默。就这样，九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九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段，漫长到足以让我们忘掉很多东西，比如我就忘掉了妈妈还是一个病人。她的坏脾气在我的心里被无限放大，让我只记得她教训我时刻薄的言语而不会去想这其中隐藏的爱意；只记得她瞪我时厉害的眼神而不会去想这其中暗含的良苦用心；只记得她转身离开时的冷漠而不会去想我是不是真的错的太过分。这些被过滤的记忆在脑海里一点点堆积，以致我忘了妈妈是一个病人，她需要被特殊对待。我们之间频频爆发口角，但我不以为然，我是真的以为她已足够强大，已能够抵挡任何形式的对抗。于是，我开始用沉默构筑一道墙，为彼此间已有的隔阂加堤护防。直到她再次进医院，我才幡然悔悟：原来她所有的强悍都只是伪装！

那个星期六的早上，醒来一打开手机发现全是爸爸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妈妈在看病，速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医院，那一路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害怕，好在只是有惊无险！我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们出来，看到妈妈身影的那一瞬间，我只想到了四个字——风烛残年！过分瘦削的身体包裹在衣服里面显得越发的清瘦，因药物副作用而日渐稀少的头发在风中被吹得一片凌乱，走进她，她对着我笑，眼神里写满了脆弱，昔日的强势荡然无存。搀着这个脆弱的女人一路往回走，面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同样是身边这个女人，两个星期前她还在家里拍着桌子对我大吼大叫，为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们闹得轰轰烈烈。当时盛怒之下的她对比现在半靠在我身上的她，这样的画面反差让我无法不作联想。

我爱妈妈正如妈妈也爱我，可是我们就是没有办法很好的相处。和她在一起我总是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她的雷区，引发一场无谓的争吵。究其原因，有妈妈的偏执，有我的年轻气盛，更有一些过往的遗憾。我一直深信，再深的感情在无休无止的争吵中也会慢慢变淡。所以在气氛一次次凝结时我选择了沉默，却不知道这比争吵本身更加可怕。也许妈妈的这次生病就是一种提示，提示我要学会惜福。

那天一个人坐在回去的车上，看着窗外的父母，真心觉得他们老了。岁月悠悠，它终将带走一切，不管是好的或不好的。仔细想想，谁的人生能没有点遗憾呢？更何况这么些年我也的确任性够了，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懂事了。很多东西能放就放下吧，一个劲的钻牛角尖到头来只会苦了自己和身边的人。毕竟，岁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