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纯白

记忆深处的风景。总是干净而且新鲜。风一吹就会散落一地。房间里流淌着爱尔兰风笛音乐，清澈安静。我喜欢的。温暖的阳光柔软的覆盖下来，大把大把的弥漫在窗边的马蹄莲边缘。健康的枝叶完完全全的伸展在阳光下面，暴露出清晰的纹路。抬起头看的见纯白色的窗帘，整齐的悬挂在视线的尽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白天洗衣服和被单，日暮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抬头看见天空中央成群飞行的白色鸽子。裸露着牙齿微笑。深夜和一个秃头有松弛皮肤的中年男人睡眠。听得见他缓慢而且尖锐的呼吸和鼾声。心里面是和平的，像巨大空荡荡的墓场。偶尔有隐忍的悲伤，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头顶。特别是响起那些熟悉旋律的时候。仿佛有大片大片沉积的铅灰色云层渐次的漂浮过去，留下深刻的暗影。经常翻看曾经的照片，看刻在时光里的连续不断的风景和重叠的背影笑容。然后骨头突然的疼痛，眼角有晶莹透明的温暖泪水溃败下来。如果那场大雪淹没了我们。也许就不会在冰雪融化的那个春天分离，在陌生的十字路口远去不回头。怀念你掌心的温暖，在寒冷的大冬天仍旧散发热度。怀念你仰面站在马路中央，如同一棵挺拔的树，在风中明媚的微笑。怀念你漂亮的单眼皮，象夜晚发亮的星星。怀念寂寞的你依靠在墙角，插着口袋等楼上拖延时间的我。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都在迁就我，包容我。陪我逃课，陪我在裸露的山顶看日出，微微清晰的光线编织满地平线。在我深夜失眠或者看卡通动漫的时候陪我聊天，我记得你柔软的声音，如同缓慢流淌的清澈河水。在我冻得骨头蜷缩在一起的时候送温暖的外套和宽绰的衣装。在我发神经一声令下后跑很远的路途去买我喜欢想要的东西。还记得某个日光热烈的冬天午后，我窝在你的怀里一边观望窗外纷纷扬扬坠落的大朵雪花一边幻想我们未来的生活。有自己的房子，有笑容如同水面荡漾的小孩子。有精致的玻璃水晶饰品和新鲜光滑的康乃馨。有自己的花园，种植安静面朝太阳的向日葵。有自由游离的时间，在生活麻木的时候背起包裹行走，穿越飞速发达的城市街道，穿越茂盛凌乱的村落树林。观望留下白色尾巴的大飞机。观望树尖仓皇离去的飞鸟，纯白色的翅膀哗啦啦的掉落羽毛。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一直是天空下最幸福的情侣。你伟岸挺拔整齐我漂亮优雅安静。每天都会吸引着人群的目光，然后傻傻的更加亲密的走路。我想起那时白的天光总是深深的刺在我的脸上，轻微的疼。然而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却又特别的快乐。或许。有些东西在记忆中是会改变的吧。只是不知道转身的时候是否还能见到你。毕业后以为一切很美好。有工作有生活然后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然而你永远窝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没完没了的设计程序，暗无天日的呆在电脑的前面。而我整日在公司和家里来回忙碌，每天都象活在巨大深邃的漩涡里面。被束缚住自由。可是我并没有倒下，因为看到你忧伤阴沉的面容我感到难过，我想要你快乐。就像我们曾经那样，整天无忧无虑的。然而，你开始变得冷言冷语，什么事情都不做。或许，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活的太久了，心情已经腐烂枯萎了吧。我看见你在覆盖着浅浅灰尘的地板上来来回回的走动，看见你在凌晨坐在扯开的窗子边缘发呆。突然发现你变了，变得更加寂寞和寒冷。也变得很陌生。好像隔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没有见面。每天日暮下班我都买大朵的木棉花带回来。枝叶上点缀着细微的水滴。我喜欢它的味道，也喜欢它的寓意。珍惜眼前的幸福。我只是想告诉你，对我好一点。我厌倦了那种被冷落的生活，厌倦了和麻木冷漠的脸面对面吃饭。有的时候，走在宽旷的大街上，看见笑容明媚清澈的男孩女孩牵手在一起走路，表情潮湿而且新鲜。心尖总是突然的疼痛。我想起曾经背着爸妈和你逃离到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城，远离了曾经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会住华丽但空洞的房子，再也不会有大把大把的票子去挥霍，再也不会开着崭新的名牌车子走很远的路途。好像脱离了家庭的庇护，我们就会象搁浅在沙滩的鱼群，在暴晒的阳光下干裂分解。变成微微腐臭的空气。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一个大雨疯狂坠落的夜晚。热烈的身体接触过后，我仿佛看见黑暗中的幻觉。是我们曾经的生活。温暖明亮而且干净清澈。而现在，只剩在时间的流淌中渐次消失的回忆。胸膛上沉积着大块的铅石。然后我就狠狠的咬住了你的肩膀，牙齿发麻。我以为你会紧紧的抱住我的身体，亲吻我的眼睛和眉毛。可是我等来的却是你重重的一脚和大声的咒骂。那一刻，我的心里面突然变得安静。然后无边无际的温暖眼泪没完没了的流淌下来，在掌心变得寒冷。我记得自己裹着单薄的毛毯冲出房间。足音消失在密集而且慌乱的雨声中。头顶的水滴哗啦啦的连接成长长的线。一圈一圈的延伸下来。我记得自己在尖锐的雨水中奔跑，眼泪摔到地面上。支离破碎。记得模糊却刺目的汽车灯光，搅乱视线和视线里的街道。也记得在路边的水泥地板上摔倒，记忆的边缘是一个打伞的中年男人。平庸的脸，灰暗的眼睛以及浮肿的身体。然而，我看得见他笑容上弥漫的温暖。象有腾腾热气的冒泡开水。我知道。他会让我安定下来。即便我们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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