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染耳

凌乱的雪光背后，或许是一片茂盛的风平浪静的海。哦哦。是吗。不觉得。——凌晨末尾的交谈。面朝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电脑屏幕。我一边喝水一边幻想这个女孩子的面容。喜欢并且习惯流浪逃离，应该有苍白枯萎的脸和在深夜发亮的眼睛。喜欢挺拔的大树和空旷的天空，应该是一个忧伤的孤独的女孩子，应该穿干净洗的发白的棉布裙子。笑起来的时候很荒凉，如同起风的水面荡漾开来。喜欢在高高的楼顶在黑色的大风中观望马路上快乐热闹的人群，应该需要一个宽阔结实的肩膀去依靠，需要在寒冷有大雪的冬天给她拥抱。站起身扯开悬挂很久时间的浅蓝色窗帘。看见地平线的尽头有微微明朗的光亮渐次的蔓延，一圈一圈的如同汹涌弥漫的潮水。看见在地面上象小小的虫子爬行的车辆，有黏黏软软的碎小花朵接连不断的飘零掉落在车顶。我知道，今天会是一个明媚的日子。有哗啦啦流满地面的阳光，以及漂浮在清澈透明天空边缘的安静云朵。优雅而且和平。走进一家装饰着漂亮橱窗和华丽天花板的首饰店。看见一对精致而且简单的银白色耳环。放在掌心看见阳光投射下的阴影，很雅观。女孩子们喜欢的。然后让店员把它们包裹在外装精美的礼品盒里。揣在怀里小心的走到外面。在人来人往的城市缝隙里穿梭。坐车到草长莺飞的郊区，在破败的楼下看见站在阳光下朝我微笑的小麦。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动人，柔弱婉约仿佛风一吹就会跌倒。漂亮精致的面容陪我走过一个连接一个的寒冷夜晚。想起她在我的怀里安静熟睡的画面，眼睫毛长长的如同幼童。想起她在深夜放大的瞳孔，光脚站在地板上大口的喝苏打水。潮湿而且柔弱的头发完完全全的垂落下来，遮住眉毛和眼睛。象大团的深海藻类。想起她仰起脸抱着我的脖颈一边亲吻我的唇一边看着我的眼睛。有荡漾开放的水雾。我走过去，俯下身子对着她的眉毛吹气。我看见她脸上无边无际融化的冰冷。明亮快乐。我看见她倾国倾城的微笑和裸露在空气中的整齐牙齿。小麦一直都是一个沉默的孩子，在男孩子的面前很少说话，只是安静的观望。眼睛里充满哀怜。象小小的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兽类。我覆盖住她的眼睛，然后掏出银白色的耳环放在她的手里。上面搁浅了一层斜斜的阳光，又清澈又透明。我看见她用柔弱漂亮的手指剥开整齐的蝴蝶结，然后看到耳环的时候低下头傻傻的微笑。有的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她自己开一家网店，整天整夜的忙碌，开养活她自己和懒散自由的我。我知道她一个人在深夜一边寂寞的吃泡面一边整理网店的商品。偶尔我也会去帮帮忙，打扫房间和递送货品。但大多数时间我还是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在虚拟游戏里行走，在网络世界结识陌生的女孩。然后穿梭各地去和那些女孩相遇。和她们一起沿途看风景一起在海边行走。又快乐又幸福。好像刚刚恋爱的男孩女孩。最后在某个有大风的凌晨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和小麦呆了一夜。一直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和来自窗子边缘的风声。又安静又和平。然后进入睡眠。凌晨的时候被尖锐的电话声惊醒。是安。和我在无数个夜晚交谈的网络女孩。喂。我们可以见面吗。沙哑而且轻微尖锐的嗓音。什么时候。越快越好。我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睡熟的小麦。亲吻她的眼睛和头发。然后转过身拖着行李离开。仰面看见从窗子上飘落下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支离破碎。如同破裂的海面。心里面开始下雪，一片一片的跌落下来。微微的寒冷。在女人堆里行走，难免会跌倒。坐火车和地铁。听风肆无忌惮的穿梭。然后在上海空荡荡的车站停留。看见热闹慌乱的人群中央的穿黑色风衣的女孩，素颜。仰面散开头发。如同一朵开放在墙角的野性的花朵。诡异荒凉，有迷人的光泽。漂亮的脸一半淹没在黑暗中，一半裸露在风中。表情是尖锐的，凌乱而且苍白。是我想象的。安。辰。相视而笑。好像很多年前的相识很多年后的相遇。我走过去用手指抚摸她的眉毛。浅浅的，很简单。她是野性的。植株。潮湿而且阴暗。在深夜的时候她穿黑色的蕾丝文胸，裸露肩膀。舌尖一遍一遍的滑过我的皮肤。轻微的灼热。白天的时候却很清澈，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和我手牵手一起去上海外滩在日暮听钟声和漫天肆虐的烟火。一起去人民公园观看低低飞行的鸽子，白色的翅膀扑嗤扑嗤在头顶留下深深的暗影。一起在明亮宽敞的星巴克接连不断的喝咖啡，重复的回忆曾经热烈而且悲凉的生活。眼眶有惶惶然惶惶然坠落的温暖液体。我喜欢她在明媚阳光下的干净笑容喜欢她在深夜野性的触碰。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有时她在凌晨在房间的阴影里窝在我的肩膀里，祈求我不要离开。我看见她哀怜柔弱的目光，心尖有隐忍的伤痛。然后，最后一次。我看着她忧伤的脸，小声的说了一句。好吧。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胃部深重的痉挛和舒服快感，喉咙里翻涌出甘甜潮湿的红色液体。瞳孔开始渐渐的肿胀。不能说话。一直到安穿好衣服站在我面前我才明白过来。我看着她深邃寒冷的眼睛。泪流满面。她俯下身子。轻声的说。辰，你是个会让女孩子人迷恋的男人。可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小麦。我不能让她整日整夜的难过，以泪洗面。请原谅我。我仿佛看见小麦的笑容，在我的眼前出现然后又雾霭般消失不见。我听见无边无际的大风从窗子边缘蔓延进胸膛。贯穿过去。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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