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绿意盎然，在我们这里是短暂的好时光。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作为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久居在高楼林立的小区里，面对楼层和水泥地面，不见那拔节抽穗的麦子，不见那被风吹拂得哗哗作响的杨树，不见那路边丛生的杂草，总是让人觉得无趣和压抑。林荫道中，田埂边，我和妻子边走边聊，梨园、麦田，一行行青杨，放眼望去皆是浓浓的绿色，令人心旷神怡！连那简易的农舍，都不禁让人神往，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逸，真是“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走着走着，一只燕子就飞了过来。也许是很久没有看到过燕子了，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喊道：“燕子！”“燕子！”正当我们看燕子要飞到哪里去，它竟飞到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面停了下来。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田间的小路凹凸不平，原来那里有一片小水洼。小燕子站在水洼边，低头啄啄泥，抬抬头，又低头啄泥。我们驻足，或走过，小燕子也不害怕。不一会儿，它还是轻捷地飞走了。“看来小燕子衔泥不知在谁家做窝呢！”“这户人家一定有福！”在我的记忆深处，有这样一个画面：父亲坐在邻居家堂屋当门聊天，我躺在他的怀里，一只燕子“啾啾”地飞了进来，落到屋梁上的窝边，喂那三两只张着小嘴嗷嗷待哺的小燕子，而大人们依旧聊着。喂完小燕子，它又旁若无人地从头顶飞了出去。燕子，它身形矫健漂亮，羽毛光滑，飞起来姿态轻盈优美，相比之下，麻雀也只能是自惭形愧了。燕子不仅身形漂亮，惹人喜爱，还是农村一种常见的益鸟。说它是益鸟，是因为燕子不吃粮食，喜欢吃活的小昆虫，比如蚊子、苍蝇、飞着的蚜虫等等。总之，燕子主要吃害虫，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人们喜欢燕子，还不仅是因为这些，在过去信息并不发达的年代，燕子还担负起‘天气预报’的功能，比如说有这样的谚语：“燕子低飞，天将雨。”看到燕子低飞，人们就知道快要下雨了，会提前做好防雨的准备。过去农村给小女孩起名字，有很多叫燕儿的。即使长大了，上学起个大名，也常常会有个‘燕’字。“燕子不飞无福地。”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若是谁家屋住燕子，说明这户家人有福气。也许，这只是一种美好的祈愿，但我想也不无道理，比如说我们人类自身建房子或买房子，还要找一个地势方位好、环境优美的地方居住，燕子也是这样。那些家庭整日吵吵闹闹的地方，燕子自然是不会去的。它们一定寻去一个有着幸福温馨氛围的人家居住。我老家的院落也曾经住过两窝燕子。刚结完婚那年春天，我正在屋里看书，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出来一看，原来是几只燕子盘旋在院子上空，有的飞来，有的飞去，还有的衔着新泥在二楼檐下筑巢呢。或许是为了尽快建好新家，它把附近的亲朋好友叫来帮忙了。这是我家住下的第一窝燕子。在我家院落的西边有两间西屋，里面一间作为厨房，外面一间放些杂物，平日里门不怎么关着，也没注意有什么动静，后来有一天，我竟也发现又住进了一窝燕子。我对妻子说：“你看咱们家多有福气，有两窝燕子了！”妻子却说：“住在屋檐下也就罢了！住在屋里，那有什么好的，燕子的粪便多脏啊！”我知道她并非讨厌燕子，只是一个爱干净的人，院子里时常被她扫得连个树叶都找不到。我找来不用的鱼皮口袋、废弃的在纸壳子铺在窝下面。对妻子说：“这样就不会落在地上了”。见此，妻子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清明节的时候，为父亲上完坟，我回到院子里看了看。院子里一片荒芜，脏兮兮的，楼上的燕子窝早已经垮落了，只留一些印迹在檐下，而西屋被看院子的大爷堆满了粮食，梁上也只留下一个空巢。回忆起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幸福时光，娶妻生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燕子时不时还在院子上空飞来飞去，雏燕啾啾，余音缭绕，那些年这个院子是何等的富有生气啊！村庄搬迁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现在还可以看看当年生活过的院落，也许再过些时日，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想想，一片空旷袭上心头，犹如一只燕子归来时不见了当年的巢穴，不禁有些悲伤！（原创作者：千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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