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孤独

杜拉斯曾说，写作是种自杀。可我却偏爱用文字记录些心情，让他们汩汩地流淌于字里行间。有的时候这样颇有些意境，让你觉得这很唯美，却永远无法表达出来，只能悟。 “我曾以为我能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朴树伤感地唱到，回忆着，倾诉着那些孤独与失落，而每次插上耳机，我便成了倾听者 ——有时候内心的孤独被触动时，我发誓再也不听这首歌，可平静之后，却只是重新插上耳机，和朴树一起承受着那些孤独，然后，是那种唯美的无限的伤感，依旧说不出。——不得不说，这首歌真的可以凝滞时空，插上耳机，脑海中便是无尽的曾经。 冬天，独自向窗外看雪，有时竟不由得想起哥哥来。我喜欢雪，哥哥更喜欢雪，可以说他让我喜欢上了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遥远的南国，没有机会见到雪，却常听父母讲雪的故事。印象极深的是一次，晚饭后的夏夜，一家人在院子里乘着凉。爸爸说起一次下雪，偷偷放了一团雪球在妈妈帽子里，静候着妈妈戴上帽子时那种“不忍直视”的状况……天真的我只顾哈哈地笑，却没想到当时同样笑得前仰后合的哥哥，把爸爸诉说的场景，把爸爸对雪的喜欢，记得那么久，理解的那么深。多年以后，一家人搬到北国。我们的第一个雪天，我兴奋得准备满世界乱跑——不过家门还没跑出去就想起来没戴帽子。戴上帽子的那一瞬，一股透彻心扉的凉爽由头顶蔓延至全身。哥哥早已跑得老远，只剩那串天真的疯笑声。到现在我都笑他，他怎么一点新意都没有，套用的都是爸妈二十年前的招数。“你给我站住——！”“哈哈哈，有本事你来抓我呀！”“你等着，你，老虎不……”话未说完，“啪——”我又迎面吃了个冰砖。“呸，呸呸……”“哈哈哈，嗝！哈哈……”哥哥笑得直打嗝。嗝还没打完，他脚下一滑，直接趴到雪地里大口吃起冰砖。“哥，你也有今天呀——！”……回忆的尽头，是一声刺耳的鸣笛声。等我赶到医院，哥哥静静躺在床上，头已经被白布蒙起。哥哥，你怎么了？睡觉蒙着头，你也不怕喘不过气来？我没有回过神来，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回过神。哥哥的房间里，我翻出一张老照片，爸爸在二十多年前的某天，雪地里的独影。到现在我都笑他，他怎么一点新意都没有，留着的都是爸爸二十多年前的照片。只是，他还会知道，我在笑他么？窗外，有冰碎了一地的声音，很像心碎的声音。雪天我总爱回忆，走在银色的世界里，无言，独自回忆。我总是想起，和哥哥小时候的天真玩乐，还有大一些了，初识愁滋味了，和哥哥在雪地里一起走着，偶尔交两句心。我总是想起，和哥哥走着走着，会回过头欣赏我们的脚印。现在我自己在雪地里走着，偶尔寻找着自己的脚印。只是自己的。 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形影不离，更是无话不谈——可好景不长，他要和他的父母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他会有新的生活、朋友。我倒也是个很想不开的人。“你会忘记我吗”，这大概是他走前那段时间，我问他最多的话了。“忘记你除非我死了！”这也大概是那段时间，我听到的最神奇的回答了。神奇在于，不管听多少遍，每次都是满满的感动。——现在回想起来，只是淡淡一笑，只能淡淡一笑。还记得在机场时，我和尹伸出小拇指，拉着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好了，一辈子不相忘！”“谁忘谁小狗！”两根稚嫩的小拇指紧紧地拉在一起，两个少年笑着，玩着最后的游戏……终于他离开了，不忘带上朴树的CD——带着所有唯美的回忆离开了这座曾经给我们留下太多欢笑的城市。回想起来颇有些苦笑。天真的承诺，还是会被现实打败。通过很多次信，却没有任何的回音。或许他真的把我忘了，彻底忘记。我想他不会真的死了，绝不会。哼着朴树的歌，走在路上，又望见一群不过八九岁的小孩，玩得正疯，不断地传来天真的，银铃般的笑。不禁叹息，那时的我，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群挚友，兄弟姐妹，在一起玩得乐呵呵。可是时间磨去一切，那些人，那些回不去的曾经，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啊！但只是颇有些释然的淡淡一笑。或许这便是成长吧，不可逃避的，失去亲人，失去最天真的友谊，变得孤独——既然那些时光再回不来，那么这些孤独，也只有埋在心底，默默地，学会享受吧。这么多年，我也才慢慢弄懂爸爸对雪的独钟。太多的感情，说不出来，都融进了寒冷的雪里。雪的寒冷，成全了早已冰冻的心愿，也成全了唯美的孤独。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朴树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还有他那些孤独。——而我依然倾听，依然用文字记录，依然在雪中漫步，依然在月下独酌。有一天这一切也慢慢忘了，真的。 哥哥说，人生是场幻觉。朴树说，都会好的，总会有的，那些风雨和阴霾。我说，生命的旅途中，该来的就来吧，该走的也走吧。我们依旧孤独，也许该学着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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