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不回来

从前总是很喜欢雪莱说的那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仿佛寒冬里快要熄灭的炉火也会为此精神抖擞起来，不愿轻易地散作白烟。都是心存希望的缘故吧。你我都是倾慕秋天的人，所以连带着爱惜酷热的盛夏，是因为秋天就隐藏在他身后的缘故吗？如今我在南部的城，这里的秋少了一些光彩照人。树木依旧裹着绿色的衣，它偏爱这色彩，哪怕陈旧不堪了也不愿换新装。怕是知道新娘一旦穿上了那美艳的火红色的华服，就多半要远赴他乡。叶子们也害怕离家，害怕人老珠黄，所以就不愿嫁与秋天了么？好像昨天我还同你一起在校园里带着伤春悲秋的情怀去捡那些从枝头跌落的蝶一样的枯叶，而今天却是我独自漫步在凉风萧索的街头。衣角被秋风微微带起，这隐形的乞丐为何要拉住我的衣角呢，它明知道我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施舍给它。又或者，是你叫它来问候我吗，这样的问候实在是欠缺了几分真诚呢。所有二手的问候都是不够真诚的，你过去常这样说。“别捡啦，上课了。”我拽起正弓着身子挑选落叶的你，向台阶上的教学楼跑去，上课铃的余音还没散去。“别急嘛，我刚刚才发现一片完美的书签呢！哎……等一下。”你挣脱我的手，往回跑去，但一阵风吹来，打乱了落叶的队形，那片叶子消失无影。“真可惜。”你站在台阶的最上面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以后有空了我们再捡个够，秋天多着呢，不就一片叶子嘛。”我笑着说。你又黑又直的头发飘起来，轻扫过我的脸。你点点头，把顽皮的头发撩到耳后，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这就是那时候的你，有一双爱笑的眼睛。我们收集的银杏叶还夹在我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你留下的字迹依旧清晰，但时间却有点模糊了。总是喜欢在落叶身上写字的你，那一次是打算写一句什么话给我呢，是关于想念还是祝福？“以后”，是一个不能轻易寄托希望的词语，当我不可抗拒地站在这个曾名曰“以后”的时空里，而你，却提前下了车，留在了那个叫“过去”的地方。我可以在“过去”找到你，而你却不会出现在所有我的“以后”当中。秋天多着呢，没错。四季的轮回无穷无尽，只是我们忘了自己不可能陪着它一直走下去。每个人的身上都套着一把叫做生老病死的枷锁，还面临着各种无法预料的意外，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以后”会在哪里戛然而止。可惜我们那个时候都不懂。“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真正懂得总是需要身临其境。能今天给的问候，就不要拖到明天；能这一刻说出的爱，就不要等到下一秒，因为——我们都怕来不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谁又知道下一个春天还有没有故人相伴，既然如此，就忘了那还未到来的繁花似锦吧，冬天的依偎不也是很温暖的吗？只可惜当我恍然大悟的时候，那些有你相伴的秋天早已是过往云烟，不再回来。曾经散落一地的秋叶，都成为了我此刻不可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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