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
时光如水，冬天又到了。以前这个时候，父亲伴着母亲就会从老家到我们家，待过完年再回到老家去。而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一年多了，母亲也搬来与我们一起住，老家的电话都快忘记了，每每想到与父亲的往事，心中总免不了一阵阵的酸楚。
记忆中父亲的容颜，随时间的推移，似乎都快描绘不出轮廓，曾经的英容也已随风而去，消逝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留在脑海中的只有那副憨实和蔼的老家民样子。我知道，这页时光的记载，从父亲前年春节回家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再无力量去延续那美好的时光了。情不自禁，又去寻找对父亲的记忆…
一张1988年签发的身份证，一个雄姿英发的中年人。那时，家中正值最困难的时候，我刚跨进大学的门坎，三个兄弟还在分别就读中学和小学，家中微薄的经济收入远不够几兄弟的学费和家中日常的开销，每年都得通过向信用社贷款和向亲朋好友借钱来维持家用。记忆中父亲总是在每年春节过开始就会为筹措我们的学费而奔走，也不知碰了多少壁，遇到了多大的困难，但父亲从来没有气馁过，总以乐观的心态面对，并告诉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其他的事就不用管理了。看到照片上父亲精神矍铄，我又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豪迈风尘的父亲身影，一幅坚毅的容颜。
记得1992年春节，是我参加工作后第一年回家。作为我们偏远山村的第一个大学生，还进警察序列，父亲对此觉得相当荣耀；更重要的是，我参加工作了后，家中的经济负担一下就减轻了，父亲也觉得如释重担！当步行翻过老家老屋对面的凹口时，看见父亲已经早早地站立在大门口，开心地笑着，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舒心…！至今都难以忘记那幅喜笑颜开的容颜。
父亲一生中曾为家中修建过两次住房，最后一次是在1998年，在原老屋基的基础上又进行了砖瓦房的修建，此时的父亲身体依然健壮，对家中逐渐好起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新房，显得非常自豪，呈现给我们的是一幅充满自信的容颜。
2003年深秋，祖母去世，我们兄弟几个从成都赶回宜宾老家时，亲朋好友差不多已经到齐了，父亲披着长长的白色孝布不停地在招呼前来奔丧的客人，看见满院狼籍的东西，听着道士们拖长的讼经声，又想起祖母勤劳的一生，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至此，不必难过了”！但他的眼泪却不停地往外流…。在安葬完祖母之后，突然间发现父亲老了许多，背也明显的弯曲了，往日的英姿已经完全消失，取面代之的是一幅满面悲情的容颜。
2006年冬季，我还在外面出差，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外婆已经去世了，我说因出差不能回来，只能劳烦父亲安排外婆的后事，父亲说：“你们忙吧，家中的事不心牵挂，会处理好的”！第二年春节，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到了我们家，仔细端详，父亲已变成一个的老人了，头发花白，皱纹爬满了额头，背已经大幅度的驼了，只剩下一幅衰迈的容颜。
近年来，父亲的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了，兄弟们都叫他别做农活了，但父亲总是笑着说：“当了一辈子农民，不做农活还叫农民，况且清耍起也不自在”！只是每年年底，待进入农闲时即伴着母亲到我们家来呆上一段时间，每次来都会带上丰富的农产品。记得2011年春节前来的时候，两个老人差不多带了100斤左右的东西（80来斤的花生，还有10多斤做粑粑的草馅），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把它弄过来的，当时我还非常生气地数落了两个老人家一番，看得出来他们当时非常懊恼的，现在想起来，真是羞愧难当，真的是不懂得老人家的心！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其乐融融，特别是进入腊月间，两个老人就开始张罗着做家乡风味——草草粑，父亲作指导，一家人都会参与，大家有说有笑的忙活一阵，每每此时，父亲都会显得非常惬意，老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
每年的大年初几头，父母就会嚷着要回老家去了，理由很简单：“一是要走亲戚，二是开春了要播种了”！无论怎么劝留，他们都是坚持要走的，就这样，年复一年在成都与宜宾老家奔走。清楚的记得2011年大年初五那天，我又一次送父母到了车站，他们可能是想着自己的庄稼，还要去几个姑姑家去了，而显得很兴奋，当我目送着步履蹒跚的两个老人上了长途汽车时，心中又泛起了一阵莫名的伤感！
平日里，电话联系是经常的事情，每次电话那头，父亲总是说过得很好，听着熟悉的声音，脑海中即浮现父亲慈祥面容。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农历的5月初7，也就是父亲去世的前7天，父亲逐个向兄弟们打电话，说小侄子告诉他几个伯伯和爸爸都回已经到宜宾了，询问是不是回老家了？当时我们都感到莫名其妙，都说没有回，兴许是小侄子说起好玩的，也没有去多想其他的缘由，父亲也平淡地进行寒暄后将电话挂了，想象得出父亲当时的表情应该是多么的失望与茫然，没想到冥冥之中竟然是向我们告别！7天后，父亲突然病危的噩耗传来，当我们兄弟赶到老家时，父亲已安详地躺下了，那个养育我们长大的老父亲与我们永别了，一个慈祥熟睡的容颜永远凝固在我们的脑海之中。
就这样，父亲转身离去，只留下我们的思念在原地盘旋。好长一段时间，每每想起那往日和父亲度过的点滴，透过我朦胧的泪眼，狠狠的刺穿了那颗悲痛的心，所有的后悔都再无力量去承受那种撕心裂肺。我们知道，父亲的离去从此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有延续，伸出的双手再也握不住那曾经牵引着我们成长的温暖的双手，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再也看不到那可爱可亲的容颜，忏悔莫及、欲哭无声，我只有把悲伤的泪水，留到无人的角落，缓缓倒流进心里。
若说，时光可以冲淡情感的痕迹，为何每每想起与父亲相处的点滴时，父亲的容颜依然会那么的刻骨铭心，让哭泣的灵魂，镌刻上永恒的印记，倔强的游荡在时光的夹层里不愿散去。或许，有很多的东西真的连时间都无法淡忘吧！譬如亲情，譬如记忆，不管岁月如何的去变迁，时光又如何的去安抚，始终都会留下线索的痕迹。是啊！事情做错了也许可以重来，但时光倒流却永远停留在歌里。
流淌的夜色，一如既往的深沉，被月光覆盖的街道，忧伤与思念共舞，孤寂洒满了我的心灵。虽说，人的生生死死、来来去去，大家都应该习以为常的，可是，父亲给我们的爱此生已无法报答，父亲的容颜永远留在我们心里！当泪水肆意在脸庞，重温着父亲留下的教诲，带走所有残存的痕迹，剩下的，只有记忆的汪洋，久久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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