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葬礼

　　　　其实说起来我也并不是太了解我的母亲，我母亲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教我很多，令我也很难想象的是我母亲竟会是一个文盲。当然，年小时的我是不知道的，还总是以为母亲是无所不能的。
　　
　　那时候更多的是因为年幼贪嘴，因而总是围在母亲的身边看她做好吃的给我们，或是怏求她做一些好吃的给我们，至于那个小食店里面花花绿绿的零嘴我们是不屑的。母亲给予我的当然也不是仅此而已，更多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年少不懂事而把那些淡忘了。我开始了解她也是在外公的葬礼上，也可以说，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的了解她。
　　
　　外公是在前年去世的那时的我也已经十八了，成年了。这时的我才有资格，或者说按照乡俗必须参加外公的葬礼。母亲是比我提前一天过去的，这也是一种乡俗。母亲过去时或者是听到外公去世的消息时都不曾流露出丝毫的悲伤，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我还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欣慰。
　　
　　第二天一早我就过去了，外公家离我家大概两小时路程。当我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外公是喜欢安静的，就像母亲一样。所以他的葬礼上我没有看到太多的吵闹声，甚至连哭泣声也没有听到。大家都静静地坐在客堂前，一身孝服。而母亲则独立在一傍，手里拿着一个绑着白布的榔头。外公的灵柩还没有上棺板，周围是白色的钱纸，围了一圈。空气中还散发着香烛的香味。
　　
　　按照乡礼，这棺板的第一钉应该是我这小辈来钉的，当我来到棺前，外公是很安祥地去世的，甚至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只是在这一张苍桑的脸上不容易看出罢了。难道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一种可笑的念头让我自己也不敢于相信。
　　
　　榔头是母亲递给我的，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当榔头在我手上时，我终还是下不去手，我知道当我这一榔头下去，外公就将永远离开我们，去那昏暗潮湿的地底下去了。
　　
　　我的心在痛，我的泪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流出了眼眶。我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下。
　　
　　母亲依旧什么都没说，脸上甚至连一丝感情波动都没有。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略带一丝责怪，一丝……请求？
　　
　　对的，我相信我没看错，就是请求，但是我不明白，始终不明白。但是我还是倔强地与母亲对视，我想抗议，我想对她说我做不到。
　　
　　大概十多分钟后，我首先败下阵来，榔头砸到了棺板钉上。
　　
　　是我送外公走的，亲手。
　　
　　晚上按照乡俗应该是所有人都给外公守夜，当然我也是要在场的，且不说我是晚辈，就单以我对外公的感情而论，我也是不能不到的。
　　
　　那晚，母亲才对我说起了一些事，一些母亲与外公的事！
　　
　　就在母亲说的只言片语中我明白了一些也知道了一些事。我的外公严格说起来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母亲说，她小时候并不是在自己家里长大的，至少前十年不是。那时候外公家也是相当的贫困，再加上有几个孩子要养活，母亲未懂事之前便被外公送给了邻村的一户同样不太富裕的人家，母亲十二三岁时才被外公接回来的。也因此母亲对外公并不相熟，同样的母亲的学业也没有得到培养，成为了与外公同样的一个文盲。然而母亲是不曾怨恨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怨恨。只是我心中还是替母亲感到不平的。
　　
　　第二日，外公的灵柩也该送去火化，经过老村小路，路过的家家户户都焚起了稻草把（取一把稻草卷起团，上面撒些糠梗，这样焚烧的会久些）。一路上灵车开过，每家门口烟火四起，像排列的哨兵，送别走的人。我不喜欢这个仪式，觉得外公其实不配这个仪式。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罢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外公是怎么，也是凭什么得到母亲的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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