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生日记――一个微笑

躺
在大门外的凉床上，望着浩渺的夜空，我又想起校园的往事。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初秋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校园涂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树上稀疏的几片黄叶时而凋零一片两片，飘扬在空中，像翩跹的金色蝴蝶。放学的人流已经散去，我踱着方步，漫不经心的走在学校正中央的马路上，准备去往大门外的操场。
　　经过一个三岔路口，一位初中女生走了过来，她行色匆匆，看样回家有些晚了，她走得很快，无意间我也加快了脚步，紧跟着她的步伐。马路两旁，松树丛中嬉戏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会又放缓了脚步，我也放慢了脚步，大致保持着两三米远的距离。虽然我们都是同校的学生，但从没有过交流，以致于我们都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
　　就这样走着走着，快到学校大门口了，忽然她转过身来，我们双目对视，她对着我笑了，那洁白的脸蛋泛起一圈圈红晕。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只感到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膛，空气霎时凝固了。我不知所错，颤抖的嘴唇欲言又止，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以至什么话也没有说。
　　也就是短暂的瞬间，她慢慢转过头去，轻轻的走了。我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她美丽的背影，注视着，注视着，直到模糊的变成了一个圆点。
　　后来，我常在放学的人群中搜索她的身影，还为她写过厚厚的诗集，甚至还曾为她设想过许多美丽的故事。
　　
　　其实那一笑似乎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一笑，它却给我力量，给我信心，让我在校园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然而，因为种种变故，第二年的春天，我收起了书包，离开了学校，成了一个四处飘泊的流失生。
　　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学校。
　　
　　好几年已经过去了，那个对我笑的女孩现在会是怎样呢?或许她已经上了高中，不，应该上了大学了，对她的音讯全无，我也不想去打听，只是那一笑，还时常闪烁在我的记忆里。
　　
　　胡适曾作诗一首《一笑》
　　
　　
　　十几年前
　　一个人对我笑了一笑
　　我当时不懂得什么
　　只觉得他笑得很好
　　
　　那个人后来不知怎样了
　　只是他那一笑还在
　　我不但忘不了他
　　还觉得他越久越可爱
　　
　　我借他做了许多情诗
　　我替他想出种种境地
　　有的人读了伤心
　　有的人读了欢喜
　　
　　欢喜也罢，伤心也罢
　　其实只是那一笑
　　我也许不会再见那笑的人
　　但我很感谢他笑的真好
　　
　　胡老先生所尝试的小诗，不同的人读了会有不同的感悟。我常常把这首小诗挂在嘴边吟诵，好像能与之共鸣。
　　“我也许不会再见那笑的人”，然而于我，我是否还会再见到那笑的人呢？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我，苍穹里无数颗星星眨着乞怜的眼睛。我看到低矮的草堆旁，一只孤独的夜莺，闪着微弱的光，一会飞起来，一会落下去，像迷了路似的，一会又飞起来，一会又落下去。
　　
　　我想：我也不会再去见那笑的人了。
　　
　　陈传鹏作于1996年
　　　 赞 　　　　　　　　　　　　　　　　　　　　　　　　　(散文编辑：江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