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有什么？――一位父亲对想要休学的女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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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有什么？ 姑娘，当你跟我说你要休学的时候。我首先没怪你。我们一大家子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这么些口人，你没告诉跟你经常通话的母亲，也没问问你教书的姨父，亦没向和你无话不说你无事不找她商量的姐姐提起，却第一个告诉了自从你上了大学后几乎没通过电话的父亲的我。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能够被你邀请参与这样一个重大决定的父亲我的成就和自豪感，虽然我现在心情很矛盾，但心中确实又有几分欣慰，甚至是激动。 姑娘，我认真地想了想你想要休学的可能理由。从一落地的你开始想，一直想到现在已经二十几的你。 一出生，你便体弱，长到两三岁，头发依然稀拉绒黄，所以都上了小学的你还是个没头发的假小子，这着实让你母亲费了不少脑子。也经常会在半夜出现你母亲和我背你去医院的背影。 8岁，你母亲带你去升小学报道，因为你姐姐突然拉肚子，你母亲只好将你托付给一块带孩子来报道的邻居。等你母亲安抚好你的姐姐，再来带你时，却发现你一个人站在操场秋千那里静静地看着它荡来荡去。因为个头太小，你根本爬不上去。而也不知道为什么，邻居也没有带你去报道。下午，你母亲再带你去的时候，学校已经停招，你母亲好说歹说解释了好半天，好不容易人家决定给你个机会，可你连三加六都答不上，得亏进来一位年长的像是能管事的说，你去一（2）班吧。可是后来有一次开班会，我竟然才发现你一直在一（3）班上课。 我是位农村父亲，没什么文化，我知道在学习上没能好好的给过你帮助。可是你成绩越来越好，每次期末考，你捧回来的奖状铺满了整面墙壁，而作为你的奖励，就是每次带你上趟街，这也是从小到大父亲唯一带过你出去玩的时光。 你还是孩子堆里鬼点子最多胆最大的的孩子王，周末哪怕是下学的路上，你带他们去田地里、小树林、沟底探险，去捉知了，逮龙虾，摘苗草，挖来河边的黄泥做各种造型的枪和汽车，跑到工地的沙子旁盖城堡，当然也没忘了春天里吹得到处飞的蒲公英，夏天里清凉的小溪和满天湖的蚂蚱，秋天收了稻子的麦场，你每次回来都嫌身上被剌的难受，还有那也许早已融化了的用塑料袋扎起来埋在树底的冬天里的雪。但是无论何时你却都害怕老师，即便被表扬和夸奖的时候，你害怕被母亲说，害怕走夜路，害怕和别人吵嘴，也从不敢招惹谁家的狗，甚至邻居家的大白鹅和那只你现在提起都还心有余悸的啄过你的大黑公鸡。 记得你上初三时，每天晚上复习到很晚，有一天早上起床晚了，你一边撒娇一边央求我送你去上学，我嘲笑着问你，怕来老师说啊。你突然不自然起来，说是怕见老师，不好意思见每天替你们操心担忧的班主任。不顾自己的工作，我送你去上学。“xx啊，你放心，她是一个好学生，也是一个好孩子。”这句你班主任说你的话我从未跟你说过，但我却一直高兴地记着。 你上高中，我很少到你的学校里去看你。但你总想家，每个周末趁休息的半天时间，你都会赶一个小时的公车回家，哪怕只能在家呆两、三个小时。我和你母亲却因为工作，也只能午饭的功夫和你见上一面。你母亲把准备好的生活用品零食给你装好，然后嘱咐几句，又得上班去了。而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则更少。可是到学校你从来都不会忘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高三，时间更紧张了，那休息的半天时间你也舍不得回家了。记得一次和你的母亲给你送生活用品，遇见你最好的朋友，她说一到周三周四你就开始想家，想你母亲和我，整个人都没精神了。后来，你母亲便每周定会抽出时间到学校看你，时常你母亲也总提醒我，“闺女儿九天没见着你了，明天跟我一块去吧。”“闺女儿半个月没见着你了，明天跟我一块去吧。”…… 一转眼，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马虎的你到现在才知道，你要去的学校是在四川。几乎所有人反对，你很矛盾。你把自己关了一周，可仍没做出去四川上二本还是留下来复读一年的决定。你最后还是来找了我，你说，爸，你给我做个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也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怨你。可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我也很为难，你的父亲我甚至没走出过这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城镇，每天在工地上和工人们讲着粗糙的新闻，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你的未来”，可我又知道，我不能给你做这个决定。我只能说，不管什么决定，你都自己拿主意吧，爸只能帮你看着点。9月8、9号开学，8月26你和我说，“爸，这辈子也许我就这一次出去走走的机会了，我也挺想出去看看的。”9月6号，你踏上了第一次离开家的异乡旅程。 可是一周不见你母亲和我便蔫了的人，却从没听你说过一句，“妈，我想家了，爸，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了。”甚至连电话都少打，只听你姐姐说你和她常通电话。也不知道那里的饭菜你能不能吃的习惯，高中三年只生过两次病的你有没有发烧感冒。 好了，现在说一说关于你休学，一个农村父亲的想法。 姑娘，你有什么？姑娘，不是父母亲不疼爱你，但我不会因为你不是富二代，官二代，或者没能给你很丰厚的生活而内疚。我和你母亲一辈子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你。虽然也许给你的并不能使你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拥有优先权，得到别人羡慕或者唏嘘的感叹，但我想所有这些是真正父母都给不了孩子的。 姑娘，我和你母亲只教会了你怎么吃饭，怎么说话，老师也只教会了你怎么念书，谁都还没来得及教会你离开我们，学会不让自己饿肚子。姑娘，不是我希望你将来像我一样富有或贫穷，可你总得告诉我你有什么？父亲是在工地上打拼了二十多年，用一身的伤换来的一身的手艺，可用手艺却只是养活了你而已，我们没有自己的汽车接送你上学，我们也没能让你有一间自己喜欢的小屋。 姑娘，我不知道这社会将来会找你索要什么，可那时你拿什么给他呀。姑娘，一年的大学生活，我不知道你是快乐多一点还是成长多一点，可我不想你这么早就被他抛弃或被你自己抛弃。姑娘，你或许有着自己的梦想，可是那梦想里只有你自己么？书上说，知识，阅历，所有，就像是一座海洋，可在那里你有一瓢自己的别人拿不走的东西么。 姑娘，不是父亲不支持你，只是父亲不想让你吃比我更多的苦。